傍晚六点，上海老城区一条梧桐树荫盖顶的小街，姚明趿拉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灰色拖鞋晃出来，裤脚卷到小腿肚，T恤领口松垮得能塞进半个拳头。他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瓶冰镇酸梅汤，瓶身水珠一路滴到人行道上。
路过的外卖小哥下意识捏了下刹车，电动车歪了半寸；遛狗的大爷把牵引绳往身后藏了藏，仿佛怕金毛扑上去蹭到什么不该蹭的东西。没人上前搭话，但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，黏在他脚边那双十块v站官网钱能买三双的拖鞋上——然后迅速往上飘，掠过他比路灯还高出一截的肩膀，最后停在某个看不见的坐标：徐汇滨江那套传闻带无边泳池的顶层复式。
有人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分期买的千元跑鞋，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。旁边奶茶店兼职的女孩掏出手机，假装拍菜单，实则对焦他身后小区铁门——那扇门进去后要绕过三重岗亭，最后一道还得刷脸。她想起上周刷到的装修博主视频，光是泳池恒温系统报价单就铺满整个屏幕，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需要数三遍。
姚明没察觉这些眼神的重量，或者说早习惯了。他在便利店门口停下，弯腰时脊椎骨节在薄T恤下显出清晰的弧度，像座移动的山脉。收银员递找零的手有点抖，硬币叮当掉进他掌心，他道了声谢，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外机的嗡鸣吞没。
转身走远时，拖鞋啪嗒啪嗒敲着地砖，节奏散漫得像个刚下班的普通中年男人。可围观人群心里已经自动给他脚下铺了条红毯——从便利店到小区车库这段五十米路，硬生生走出T台效果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突然拽妈妈袖子：“他家泳池是不是能游自由泳？”妈妈没答，只默默把购物袋从右手换到左手，仿佛这样能减轻点什么。
晚风卷起几张传单贴到电线杆上，其中一张房产广告写着“尊享私属水域”，标价后面跟着一串星号。没人知道姚明此刻是不是正盘算着泳池换新过滤器，还是单纯想喝口酸梅汤解暑。但整条街的空气里，已经悄悄浮动起一种无声的计算器按键声。
